□家在豫东

 

     我的少年时代是在豫东平原的延津度过的，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。黄河的故道曾从那里流过，那里没有奇山异景，更没有丰富的矿产资源。有的只是那一展无垠的厚重的黄土地，和那些淳朴、憨厚、善良的人们。

     故乡的名字很普通，但却有着不凡的来历。听老人讲，那是一个秋天发生的事。地里的庄稼还没有成熟，天燥热燥热的，太阳如火似的烘烤着大地，人和地里的庄稼一样，被烤得耷了个脑袋，蔫蔫的，没一点精神。看门的狗儿也没了叫声，躲在那树荫下不停地吐着舌头，几只鸡也在不远的阴凉地儿刨着土。空气像凝固了一样，没有一丝一毫的风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摇着沉重的蒲扇进入了沉沉的梦乡。突然，天空中一道明亮的闪电把将浓黑的夜幕撕了条长长的一道口子，接着是沉闷的雷声从天边传来。那巨大的轰响震得大地都颤抖了，那些躲在黑夜中鸣叫的虫儿，也吓得停止了鸣叫，整个世界静的吓人。顿时，天地间就扯起了无数的水线，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。这时，村子里传来了哑巴断断续续的叫声。哑巴是小村的一员，在村头居住，很早就没了父母，一个人生活，日子过的很荒，在村人的眼里是那么的不起眼，甚至可以忽略他，忘记他的存在。“啊——啊——啊”的喊叫声在村子里回响，很快就被狂风暴雨淹没了。哑巴依然啊、啊地喊个不停，然而却没有惊醒沉睡的人们。不知是白日的劳累，还是这难得的清凉睡得那么沉。后来，风驻了，雨也变得小了，更没了雷声。有的只是嘶哑的“啊啊”声，而这声音越来越嘶哑、凄凉，就像是杀鸡时鸡发出的绝望哀鸣。这凄凉的喊声终于唤醒了沉睡的人们。

     醒了的人们下床时，才发现已是满屋子的水了，黑黑的水流动着，泛着幽幽的光。这时的人们才想到了害怕，慌慌地向街上跑去。当人们来到街上的时候，水已淹没了人的膝盖。惊恐的人们摸黑前行着，不知谁喊了一声“黄河发大水了”这一声喊出了人们的惊慌，黑暗中的人群骚动了起来。人们扶老携幼急急奔走，哭声、叫声杂成一片，人们不约而同地逃到村南最高的土坡上。村子里传来了沉闷的房屋倒塌的声响，很快，就沉寂了，一切都淹没了，只有那黑水泛着幽幽闪闪的光向前涌动。

      黎明的到来，并没有驱散人们的恐惧，凄凉的气氛蔓延着，人们相互看着。侥幸逃生的人们庆幸自己还活着，也在寻着自己的亲人。人们呆呆地立着、坐着，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句“哑巴，怎么没见”，人们这才缓过神儿，四下了看着、找着，只是不见哑巴的影子。空气变得更加沉默了，望着那浊黄翻滚的河水，人们都哭了。

      村南的那片高地，救了村人的命，人们感激那片高地，人们怀念它，也为了给后人留个念想儿。因为那片高地很像人凸出的头顶，就给村子取名为鼓头，人们就这么一直叫着。后来，村子里出了个秀才，说，鼓而不固也，不如改为固字，以免后人再受水灾之患。村人附和，以后村名就成了固头，至今如此。村名的由来，县志没有记载，只是道听途说而已，是真是假，亦无从考究。只是村名流传了下来，那哑巴却被人们慢慢的遗忘了。（戴辉民）（1180）